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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传统经典剧目《三娘教子》(二)
日期:2022-06-11 作者:肖迪

我们观察今天的戏曲剧目,很多都有一戏多名的现象,而且越是年代久远的传统剧目,这种现象越多。比如《三娘教子》,又名《双官诰》,就是这样的典型例子。

  众所周知,戏剧的本质是讲述故事,京剧也不例外。任何一种戏剧形式都需要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来完成故事叙述,在此基础之上才能建立技巧展现和艺术辨识特征、乃至独有的艺术魅力。这出戏最早的叫法极有可能就是《双官诰》,在流传的过程中逐步才有了《三娘教子》的叫法,那么笔者的猜想并非完全臆断,大体我们可以从多个角度来进行探究与思考。

  李渔先生的著作《无声戏》本身带有浓重的宣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观念,虽然在今天看起来其观念未必完全合适,但在明末清初的封建社会则是社会大众普遍认可的价值观念。且李渔先生认为文章与戏剧一样,都有着高台教化、劝人向善的积极作用,只不过没有像戏剧一样有声音罢了,所以才将著作取名《无声戏》。《双官诰》取材于此,也就全面继承了这种善有善报的观念,作为戏剧来讲,这是极其符合观众心理预期价值的精彩剧目。中国古代传统戏剧中,大团圆的结局始终占据舞台主流,这真切地反映了中国人民热切的心理需求和美好愿望,《双官诰》这个名字完美地迎合了这一点。通过研究和比对我们会发现一个规律,故事题材历史年代较早、搬演上舞台历史较早的很多一部分剧目都有一个共同的命名特征,就是选取剧中主要的标志性事物、主题、场景作为命名方式。仅就昆曲及京剧剧目而言,这样的例子就不胜枚举,比如《一捧雪》、《清官册》、《玉簪记》、《桃花扇》、《北天门》、《牛头山》等。而在《红楼梦》中珍哥儿神前点戏出现的《满床笏》则与《双官诰》命名方式极其类似,故推断《双官诰》一名较为早些。

    

  或许读者会问,这样关于名称的探究有意义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它直接反映了京剧艺术的发展进程,侧面彰显了京剧的艺术魅力。《三娘教子》不是全部的《双官诰》,只是其中核心选场而已,仅就京剧艺术而言,它作为舞台艺术实现了一个高难度的突破——淡化情节、将艺术表现技法发挥到极致。

  我们常说“生书熟戏”,其意思就是说阅读小说、故事、包括今天的电视剧、电影等,观众是无法接受“剧透”的,因为观众所接受的就是丝丝入扣的情节和引人入胜的描写叙述;而戏曲艺术则不一样,虽然也是具有讲故事的本质,但观众真正欣赏的是演员的演唱技巧、表演技巧、色彩符号、文化气韵、台上台下的共通与共鸣,欣赏的是戏曲艺术的独有魅力和各大流派的个性化艺术风格和美学标准。在这一点上,京剧的表现尤为直观。观众所欣赏的剧目大多数都是耳熟能详、家喻户晓乃至妇孺皆知的故事,甚至有些观众对于戏文、情节、唱腔都能烂熟于心,但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欣赏、反复聆听、反复玩味,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京剧无与伦比的艺术魅力使得观众深深沉浸其中,这对于戏曲艺术来说是至高的要求,“角的艺术”已经超越戏剧本身,这就是京剧艺术的魅力精魂之所在!因此,以京剧为代表的中国戏曲催生了一种有趣的演出剧本形式——折子戏。

    

  简单地说,折子戏就是选取全剧中最为精彩的部分用以单独演出,称为折子戏。折子戏集中表现了艺术魅力、展现了演员的艺术水平,在忽略完整剧情的情况下高度符合艺术欣赏需求(例如时下常见的《起解会审》,很多剧情和人物没有直接体现,而是通过唱词交代的,相对于全本《玉堂春》来说,剧情其实是不完整的),类乎于今天的影视剧“精华版”。正是由于选场和折子戏的产生,使得对原有剧目进行了重新的命名,以所选部分的剧情概括描述,体现人物、事件、主要戏剧冲突等来重新命名。新的剧名更为直观化,使人一目了然,便于传播与流通。例如《北天门》,抓取杨延辉“探母回令”一组情节,汇编命名成为今天人们所熟知的《四郎探母》,而其中《坐宫》一折,更是成为折子戏的经典。《双官诰》也是一样,在今天常见的演出版本上搁置了老版本前面的“灵堂”、后面的“团圆”、“封诰”、“辞诰”等场次情节,抓取“机房训子”情节部分,二度命名为《三娘教子》。

  一言以蔽之,一戏多名是剧本整合提纯的结果,直观反映了京剧艺术表演魅力超越戏剧本身的特有现象。通过《三娘教子》一戏多名的观察比对分析,我们可以推演出京剧剧目的形成、发展、集萃等历史轨迹和取舍标准,而这一现象的背后则是京剧强大的艺术魅力、高超的舞台展现手法、精彩绝伦的声腔艺术成就作为支撑的,这对我们艺术研究工作有着重要的启示作用,对于京剧的创新和失传剧目的挖掘整理有着不可估量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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